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回不去的夏天

加入到收藏列表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走在街上,一阵风吹过来,你突然停住了脚步。那阵风的温度,拂过皮肤的力道,甚至风里裹挟着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让你的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开始发颤。
它来自很多年前的某个夏天,你的身体还记得所有的细节,你无法用语言精确的描述这种感受,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可以被归档整理的记忆分类,它们安安静静地蛰伏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里,等某一天被一阵相似的风唤醒。
然后你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旁边的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你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你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阵风。
可你知道,那不是一阵风。那是你用了很多年试图忘掉,却始终忘不掉的一整个夏天。
---
如果让你回忆,你的"那个夏天"是哪一年?
也许是十七岁暑假的最后一个晚上,你和最好的朋友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把汽水摇晃到喷出来,觉得未来有无穷无尽的可能。
也许是大学毕业前最后一次聚餐,你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以后再也没有兑现的承诺。
也许是某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阳光透过树叶筛下来落在你的裙摆上,身旁的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什么,那句话你到今天都记得一字不差,尽管说那句话的人早就不在你身边了。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个被夏天定义的年份。
不是因为夏天本身有多特别。夏天年年都有,蝉年年都叫,西瓜年年都甜。特别的从来都不是季节,而是那个季节里的你,那时的你还年轻,你还会相信,你还觉得未来还很长,以后是一个可以被无限透支的账户。
那时候的你还不懂得什么叫失去,因为你什么都还没有真正得到过。你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朋友会一直在,喜欢的人会一直喜欢你,夏天会一直是夏天,你会一直是你。
每年到了那个季节,你都会有一种奇怪的焦虑,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在夏天结束之前完成,可是你想了又想,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情。于是整个夏天就这么在焦虑和拖延里度过了,等到立秋的消息弹出来,你才恍然发现,又一个夏天什么都没做就结束了。
年年如此。
---
夏天又快要来了。
可是你心里清楚,属于你记忆里的那个夏天,却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夏天变了。夏天还是那个夏天,太阳照常升起,气温照常攀升,蝉鸣照常聒噪。
是你变了。
那个可以一整个下午都泡在水里不上岸的人变了,那个可以为了一句话开心整整一个礼拜的人变了,那个相信明天一定会更好的人变了,那个愿意把全部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另一个人的人变了。
你开始害怕炎热,开始讨厌出汗,开始觉得阳光刺眼。你的夏天不再是蒲扇、沙瓤西瓜和新裙子,而是永远开着的空调,交不完的方案和吃不下去的外卖。
你把这种变化归结为长大。
可是长大不应该是这样的。长大应该是拥有更多,而不是失去更多。你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在哪个路口、因为哪一个决定,走上了一条越走越窄的路。你只知道,走到现在,回头已经看不见来时的风景了。
那个曾经站在夏天里的你,好像是另一个人。一个你再也不可能变成的人。
---
每个回不去的夏天里,都住着一个人。
即使你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这件事,你只是告诉自己,你怀念的是一种感觉,一段时光,一个阶段。你把那个人的名字深深地藏在这些抽象的词语背后,好像只要不提起名字,这件事就不算数。
但你的身体记得。
你的身体记得那个人站在你左边还是右边,记得那个人说话时的气息落在你耳廓上的距离,记得你们最后一次并肩走路时两只手臂之间那几厘米的空隙。
那几厘米,是你花了好几年都没能跨过去的距离。
你心里有一个洞。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你只知道,它一直在那里,不大不小,不疼不痒,只是空着。
你试过很多方法去填补它。你拼命地工作,拼命地社交,拼命地去一个又一个新的地方,拼命地认识一个又一个新的人。你以为只要创造足够多新的记忆,就能把旧的那些稀释掉。
可是你错了。
那个洞不是用来被填补的。它更像是一个引力场,任何你试图用来填补它的东西,最终都会被它吸进去,变成它的一部分。新的快乐落进去,沉到底,就不见了。新的关系走进来,绕了一圈,发现和那个人不一样,于是又走了。
到最后,其他的记忆都模糊了,唯独那个洞口的边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锋利。
你依然不承认。
你说你只是有点累。
---
人们总喜欢说,时间会治愈一切。
时间并不会治愈任何东西,时间只是让你学会了忍耐。
你以为你好了,其实你只是麻木了。
你天真地以为只要给自己足够长的时间,所有的"如果"都会被修补好。
可是时间不给答案。
时间只负责流逝。
---
凌晨三点,你从梦里醒过来,却忘了刚刚梦的模样。
你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的门,冰箱里的光照亮了你的脸。你拿了两片白面包,倒了一杯牛奶,站在厨房里一口一口地往下吞,面包很干,噎得你有些难受。
你走到阳台上,摸出一支烟点上。明明已经入了秋,可凌晨的空气里还是残存着夏天的燥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怎么也散不去。
你望着窗外的城市。所有的灯都灭了,只剩远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烟雾从你的指尖升起来,在黑暗中扭曲,消散。
她忽然想,夏天其实还没有完全走。
它还留了一点温度在空气里,留了一点湿度在风里,就像某个人离开之后,房间里还会残留着他的气味一样。
它还在的。只是你已经不是那个能够感受到它的人了。
那个站在夏天正中央,被阳光包围着,觉得一切都闪闪发光的人,已经不在了。取代的是一个会在凌晨三点站在阳台上抽烟的人,一个对着城市的黑暗沉默不语的人,一个心里有一个洞却假装看不见的人。
你把烟按灭在栏杆上,转身走回房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虽然太阳并不是为她而升起的。
"是啊,并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关上了阳台的门。
夜色里,夏天的最后一点温度,终于散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