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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穷尽一生,不过是想被什么照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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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举着手。

在一座展览馆的内部,电动扶梯沉默地向上运送着空气,挑高的穹顶把所有的人都压成了很小的一团。

她们就站在那块光里,把手高高举过头顶。

我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可能是在拍照,可能在感受什么行为艺术,也可能她们只是单纯觉得,把手伸进光里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做一做。

掌心被染成金色,手指的轮廓在暗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不管周围多黑,她们自己先亮了再说。

三个人,一束光,一整座空荡荡的建筑。

当代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一座展览馆。层高很高,空间很大,设计感十足,但你走进去之后发现,大部分区域是暗的。你顺着扶梯往上走,不知道上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走到哪一层算到了。光不是均匀分配的,它只落在某些特定的角落,落在某些特定的时刻。

你要么恰好站在那里,要么就得自己走过去。

但大多数时候,你甚至不知道光在哪儿。

年轻人现在很怕"大"。 大城市,大平台,大厂,大环境,大趋势。所有带"大"字的词的背后往往都跟着一种隐隐的胁迫感。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你什么也不是。你的简历是流水线上的一张A4纸,你的工位是蜂巢里的一个格子,你的焦虑和隔壁那位的焦虑长得一模一样,连崩溃的方式都高度雷同。

于是有人开始躺平。这个词被用烂了,但它描述的那种感受没有被用烂,因为那种感受每天都在更新版本。最初的躺平是赌气,后来的躺平是疲惫,再后来的躺平是某种清醒:不是我不想站起来,是我发现站起来和躺着,到达的终点差不多。

心理学管这叫"习得性无助"。名字听起来很学术,内容听起来很丧:一个人被锤得够多了,就会自动放弃挣扎。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大脑已经建立了一个认知模型,不管如何挣扎,跟结果变好之间并没有任何统计学上的显著关联。

照片里那几个人没有躺平,她们举着手。

举手是人类最古老的动作之一,投降的时候举手,欢呼的时候举手,课堂上想发言的时候举手,演唱会上被旋律击中的时候举手。它是所有姿态里最不计后果的一种,因为你把最脆弱的部分完全暴露出来了,胸腔打开,腋下亮出来,整个人毫无防备。

在一座巨大的,大部分区域都是暗的建筑里,选择走向那一小块光,把手举起来。这件事没有任何实际产出,不能兑换成任何一种世俗意义上的回报。

但她们还是举了。

我觉得这就是当下很多年轻人正在偷偷做的事。他们不再相信那套从A到B到C的线性叙事了,不相信努力一定能兑换成对等的结果了,不相信大厂offer能提供永久的安全感了。但他们没有真正放弃,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攻克整座建筑,变成了走向那一小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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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花九块九在直播间拆一只乌龟扭蛋,不是为了那个塑料玩具,是为了主播喊出"恭喜"那一秒钟的确定的快乐。有人下班之后去公园走三公里,不为打卡不为发朋友圈,就为了让脚掌踩在真实的泥土上。有人买一枚几十块钱的动漫徽章别在工牌绳上,那是整个工位里唯一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些行为在上一代人看来大概很费解,但换一个角度想,它们和照片里那两个举起手的人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在一个过于宏大的空间里,制造一个微小的,属于自己的确定瞬间。

光不是她们的,展览馆不是她们的,那道扶梯通向哪里她们也不知道,但当她们把掌心伸进光里的时候,那几秒钟是她们的。

这个时代给年轻人最大的谎言是"你应该照亮整个房间"。事实是,没有人能照亮整个房间。房间太大了,黑的部分太多了,灯的开关不在你手上。

但你可以走到光落下的地方去,把手举起来。掌心是暖的,影子是大的,有那么几秒钟,你比你以为的自己要大得多。

这就够了。

不是所有意义都需要是宏大的,有些意义只有巴掌那么大,刚好够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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