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的猫,活的都比我清醒

加入到收藏列表
某天下午,我在北海公园里一处废弃的角落,遇见了它。
那是一个深冬的黄昏,阳光隐藏在云层里忽隐忽现,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只有它那团蓬松到爆炸的毛发,带着点橘色的暖意。
它看见了我,没有跑,但也没凑过来,它只是坐在枯草和落叶之间,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这眼神我可太熟悉了。
但它那种见过世面的松弛感,突然让我有点羡慕。
---
我拍街头和流浪猫,最开始是因为穷,买不起模特的时间,而自己又是一个内向的人,不会撩别人给我拍。
拍着拍着,我才发现其实街头也是一个片场,而且不用打光,也没有设计,所有的戏剧性都是现成的,我要做的只是等,等一个对的瞬间自己走进我的取景框。反正在街头的时候,我也无所事事,等就等呗。
不过,拍得越久,对拍照这件事就越有自己的感悟,拍照本身,并不只是拍照。
当我举起相机的时候,就有了不与世界发生关系的合法理由,此刻,我是一个观察者,我是记录者,我是那个站在生活对面往里看的人。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大多数时候,我只是一个不敢直面人生,只敢躲在相机后面,镜头只是盾牌,是一个让我可以合理的与这个世界保持安全距离的工具。
我说拍照的人最孤独,因为孤独真的是我的常态。
---
每次来北京我都会来北海公园逛一逛,这些年,园子里的游客换了一茬又一茬,但猫一直都在。
它们可是有编制的,一代一代在这座皇家园林繁衍的自由居民。
它们可不像小区里的流浪猫,随时警醒着,与人类保持应有的距离,也不像宠物猫那样谄媚。它们有自己的地盘,也知道自己不属于任何人。他们活的有边界感,有分寸。这大概就是我理想中的人际关系,但是我做不到。
曾经一段时间里,我没有工作,不是找不到工作,就是根本不想上班。我辞了工作开始过每天晚五朝六的生活,每天中午起床,下午五点拿着相机出门拍照,在外面晃悠到半夜才回家,然后整理照片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早上五六点才睡觉,日复一日。我的大部分照片都是在那段时间拍的。
其实我挺喜欢这样的生活的,但是生活不能总是如此,尤其是没有了稳定的收入,靠自媒体微薄的收入有时候连房租都付不起。
过了大概三年这样的日子,其实日子还是能撑下去,毕竟我这个人物欲很低,除了房租,日常消费也没多少,但是看着日益减少的存款,心里总免不得有些焦虑。后来以前的老板打电话给我,说想让我回去继续帮他,我就重新回到了打工社畜的生活。
虽然我依然讨厌上班,厌恶工作中遇到的一切,但是现在让我再停下来,可能已经没有这个勇气了。
毕竟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所以我很羡慕这只猫的生活,它们饿了就叫,困了就睡,想晒太阳就晒太阳,看闯入自己地盘的猫不爽就跟它们打一架,不想搭理我就露出一幅鄙视我的表情。
它活在了每一个当下,而我只能活在每一个以后该怎么办的日子里。
---
后来,我又去了一趟北海公园,想再找那只三花猫,却没找到。
旁边遛弯儿的大爷说,它可能跑都别的地方玩儿了,这些猫每天都会巡视自己的领地,不会确定在哪儿,哪儿舒服就跟哪儿。
我站在那两根铁管前面,那块深色的防尘布还在,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没有了那只猫,这里就是一个毫无吸引力的角落,我从旁边走过一百次都不会拿正眼瞧它一眼。
但有了猫,画面就不一样了。
我们常说决定性的瞬间,说的从来都不是场景,场景只是辅助,场景也在等一个主体的出现,某个人走进了光里,那只猫坐在了那里,脸上瞬间露出了让我想要按下快门的某个表情。
我也一样,我也一直在等,等画面来,等未来到。但如果我不能成为我的人生的主体,生活就永远只能原地踏步。
说归说,但我也改不好。惯性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当我习惯了一种生活以后,而我也不再年轻,就不会再有那种想要改变自己的冲动和勇气了。
我只是一只坐在废墟边的猫。毛发凌乱,表情疲惫,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我还是坐在那里,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脚下的生活。不是因为乐观,只是因为习惯。
那就留在原地,把此刻活得像个样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