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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语 | 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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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的时候,几个表哥相约一起回外婆老家聚聚。我发现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名词来表述那个地方,最后也只觉得称它为【外婆老家】最符合我心中对它的定义,即使外婆已经离开了很多年。

未命名-1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想要依靠某些路标或建筑来构建起十几年前的记忆,却是徒劳无功的。我没办法把眼前的任何一点事物与存在于记忆中的它重合在一起。只是,那些有关它和外婆的画面不断地涌现,为了不让同行的人察觉我的矫情,我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未命名-6

小时候,父母因为工作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我,我一直就跟着外婆住在舅舅家。外婆总是梳着一个长长的大辫子,爱穿深颜色的对襟衫,外婆总是带着一个不值钱的戒指,我小时候牵着她的手总爱用手不停地玩弄那枚戒指。外婆离开后,我一直留着它,有一段时间觉得很多事情不顺意,就把戒指用绳子穿起来戴在胸前,觉得是外婆陪在我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月久远,它会因为我的汗水和触碰褪掉一些原本的色泽,我就此把它收到盒子里,珍藏起来。

未命名-2

我还是会偶尔梦见外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回到我的身边,每一次在梦里,我总是拉着她跟她讲她不在的这些年里发生过的事。她总是静静地看着我,好像不用我说,她什么都知道。很多次梦醒之后甚至在梦里就知道了她再也回不来了时,难过就狠狠地搅动我的胸腔。我一直不否认,我是个懦弱且容易被打败的人,以前每一次遇到难过的事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总是假想,若外婆还在该多好,至少我还能在她面前一直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那样耍赖大哭。

想到这里,我只是会更难过。

未命名-1-2

车开过一条种满树的小路,阳光穿透树枝打在车内,光影不断后退,又有新的光影接连而上,斑驳而刺眼。就像是在电影里坐着时光机一样,我却知道我是回不去的。我想起以前外婆因为要回老家办事情,总是把我这个小尾巴带上,我小时候又很爱晕车,外婆只能拿着零食一路哄我,告诉我很快就到了很快就能下车了。有一次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外婆便带我下了车,我记得我们后来走了很长很长的路,路边有一个小池塘,外婆还蹲在那里陪我看池塘里的鱼。她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过。

未命名-9

最后一次见外婆,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跟随全家人回老家探望病重的外婆。临行前,母亲一直叮嘱我,不管外婆变成什么样,还是我们的外婆,不要害怕。年幼的我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外婆难道还会变成大灰狼吗,为什么要感到害怕呢。很快我就把母亲的话抛到脑后,完全不放在心上。直到我见到外婆,我才懂母亲说的话,只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敢多看外婆两眼。过往还算微微发福的外婆一下子瘦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似乎当时的我并没有把睡在里屋的这个瘦弱的老人当成是过去天天陪伴着我的外婆。

未命名-5

吃饭前母亲要我去和外婆打声招呼,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外婆不可能再和我们同桌吃饭,只是母亲想让外婆得到一点点安慰。可我跑进里屋后,不敢正眼看外婆,只是站在那里说了句外婆吃饭了便匆匆跑出来了。在老家的那两天,我很少在家里陪外婆,而是在外面和别的小孩疯闹疯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办法原谅我自己,外婆该多难过,对于我的没心没肺。

现在每次想起来都会难受到痛哭。

未命名-7

前两年奶奶也离开了,在奶奶的丧礼上,我和我哥哭得撕心裂肺,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一件事,当一个你亲近的人离开的时候,你总是会有遗憾的,总能在记忆里搜寻出来那么一两件关于那个人的一两件事,让你觉得没办法原谅自己,久久不能释怀。因为你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未命名-8

我记得清晨五六点天还没亮的时候,外婆带着我在楼下小区里锻炼身体,我学着外婆的样子一边往后退一边前后拍掌。我记得外婆带我回老房子时,需要经过一座正在修建的桥,外婆抱着我小心翼翼地走过那只有一步宽的桥基。我记得幼儿园时向同学借不到纸巾,后来大便在了裤子上,我站在教室门口一动不敢动,老师给家里打电话后,外婆一来就抱起我到厕所清洗。可是我怕,我渐渐地记不得外婆的长相了。我甚至没有一张外婆的照片。

未命名-4

很多年前,我坐在母亲的自行车后座,经过舅舅家对面的那一条大马路,最开始这里还是一片红土满布的荒地,几年晃眼过去已然成为这个小城里新的商业中心。母亲说,要是外婆还在多好,可以走走。然后是一阵沉默,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已经懂得这话里的失落与叹息,只是到了这几年,我常常会暗自在心里产生这样的幻想,要是她还在,事情会变成怎样。

未命名-3

回到了老家,看着新建起来的房子,我早已难以分辨当初外婆带我走过这里的每一条路,那个堆着稻草和布满破碎砖瓦的小草屋早已被拆除,以前每次回去,我总是和外婆蹲在小草屋里烧水煮饭。十几年了,再次回来时,儿时的记忆早已和现实出现了偏差。这两年也几乎没再梦过外婆,我害怕有一天她的容貌留在我脑海里的只剩一团模糊不清的雾。

我回来了,而你为什么都不回来看看我。

未命名-10

器材:奥林巴斯U3    胶卷:Kodak Glod 200




吴森尼

个人简介

沉默后遗症患者/ 新浪微博:森尼Sanyi

吴森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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