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二十四楼的茧 | 胶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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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二十四楼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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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迁徙是为了生存,人的迁徙是为了什么?为了一份工作、一个机会、一段感情。我为了他,从南方飞到北方。他当时觉得感动,现在觉得愧疚。他没有问过我真的想来吗?还是只是不想和他分开?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但他当时分不清,或者说,他当时不想分清。

苏弛毕业了。

学士服照片拍完了,论文答辩通过了,行李打包完了。四年的大学生活被压缩成两个二十四寸的箱子和一个塞满日记本的背包。她的整个青春装进了这几个容器里,剩下的那些装不进去的,那些不得不扔掉的,留在了广州,留在了那个有紫荆花和流浪猫的校园里。

她在白云机场给柳晓发了一张照片。候机厅的落地窗,窗外是停机坪上一架正在滑行的飞机,机翼反射着正午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疼。配文只有三个字:"再见广州。"

柳晓回复:"上海在等你。"

她没有再回消息,只是上了飞机。

两个小时的飞行。她从一个熟悉的城市飞向一个陌生的城市,从一个她认识所有人的地方飞向一个她只认识一个人的地方。那一个人就是他。

柳晓站在虹桥机场二号航站楼的到达口,手里举着一束向日葵。他不知道该买什么花,最后他买了一束向日葵,因为它们看起来比较结实,不会在等待的时间里枯萎。

向日葵是追着太阳转的花。但如果太阳落山了呢?它们会不会就这样一直低着头,再也抬不起来?

航班晚点了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柳晓把向日葵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花秆上的塑料包装纸被他的手汗浸出了一圈深色的水痕。他看了二十三次手机,刷了十一次航班动态,去了两趟厕所。到达口的自动门每隔几十秒就会打开一次,每一次他的心脏都会条件反射地收缩,然后在看清来人不是她之后松弛下来。

终于,她出来了。

她推着行李车,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一些,散在肩膀上。她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那种倦意,眼睛有点浮肿,但看到他的那一刻,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她看到他手里的向日葵,走过来接了过去,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向日葵其实没什么味道,但她假装闻到了,夸张地吸了一口气,说:"好香。"

这是她的温柔。她愿意配合他的笨拙,假装那是浪漫。

"走吧。"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想要去牵她的手,但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来。虽然他们已经确认了关系,也有了那个冬夜的亲密,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机场大厅的人流中,他忽然又变得笨手笨脚起来。

是她先伸过手来,五根手指准确的插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

"手心又出汗了。"她说。

"天热。"他说。

"明明开着空调。"

他们出了航站楼,上了出租车。车驶上延安高架的时候,窗外是上海的天际线。黄昏,太阳正在往西边沉,把半边天空染成橙红色,另外半边还是灰蓝的,两种颜色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交汇,混出一种说不清的暧昧。霓虹灯陆续亮起来,像整座城市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苏弛趴在车窗上,额头几乎贴着玻璃,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路灯和车灯从她脸上滑过,明明灭灭的,像放映机在她的侧脸上投放着一部无声的短片。

"好大。"她轻声说。

"什么?"

"上海,好大。"她顿了顿,"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你会习惯的。"他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在这座城市里住了好几年,有些东西他自己都还没习惯,怎么去保证别人也能习惯?

苏弛没有再说话,侧过头看窗外的风景。出租车从南浦大桥上拐了下来,驶入浦东的街道。她的手放在他的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柳晓后来才知道,这是她焦虑的表现。她在紧张的时候会数东西,台阶,地砖的数量,时间的长度。这是她控制焦虑的方式,当世界变得不可控的时候,至少数字是可控的。

新家在浦东一栋老小区的二十四楼,柳晓在她来之前搬了家,从华庭路那个一室户搬到了这里。原来那个房子太小了,一个人住刚好,两个人就转不开身。这套房子是个小两室,虽然位置不如以前在华亭路那边那么好,但是便宜,而且交通方便,楼下就是地铁站,只要几站路就能到人民广场。

小区很老了,一个单元八户人家,只有两部电梯。柳晓按了电梯按钮,红色的数字从二十三慢慢跳下来。好在是工作时间,电梯很快就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老旧建筑特有的潮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苏弛推着行李箱走进去,空间一下子显得逼仄。他们两个人加上两个箱子和一个背包,几乎把电梯填满了。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苏弛盯着显示屏,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默念什么。

到了二十四楼,电梯门打开,柳晓先出去,回过身帮她把行李箱拖出来。

"四分钟零六秒。"她到了门口说。

"什么?"

“从等电梯到家的时间。”

“你数啦?”

"无聊嘛。"但眼神里有一种他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

“现在是上班时间,没什么人用电梯,早高峰的时候最好提前一点,不然恐怕要等很久。”

“嗯。”

门打开的瞬间,一团黑色的影子从门后的阴影里窜了出来,蹲坐在门口的餐桌上,斜着脑袋看他们。

是他的猫。

自从搬家以来,猫一直很不安,这几天都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有一天晚上下班回家柳晓回到家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它,最后发现它躲在没有叠的被子里面。它不像人,可以很快的适应环境,换了新的环境,难免会让它有些应激。但它今天竟主动出现在了门口,好像在等待着她的到来。看了看柳晓,又看了看苏弛,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柳晓意料的动作,它跳下餐桌,尾巴竖起来,走到苏弛的腿边,主动蹭了蹭苏弛的小腿。

苏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天哪!"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猫抱了起来。猫没有挣扎,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苏弛的怀里,任由苏弛挠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叫什么名字?"苏弛把脸埋在猫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Sada。"柳晓说。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苏弛抬起头,有些不理解。

"因为我刚遇到它的那段时间在看银魂,银魂里有一只大猫叫 Sadaharu,所以我就叫他 Sada了。"他说。

"好随意啊,哈哈,不过这很像你。"苏弛把猫举到面前,端详了一会儿,"Sada,以后就请多指教啦。"

猫歪了歪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接受这个女孩或者这个名字。随后它伸出头,蹭了蹭苏弛的手指。

"它接受我了。"苏弛把猫又抱在了怀里,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柳晓看着她抱着猫的样子,心头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和这只猫一起生活快两年了,期间也会有一些朋友来过他家,猫从来没有这样主动亲近过任何人,更不用说之前本来就怕猫的 Emily。它跟柳晓的关系,更像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互不打扰的室友,各活各的,只要柳晓按时给它喂食,给它清理猫砂盆,它就足够了。但它见到苏弛的第一面,就选择了信任,会主动靠近,主动亲近她。他相信猫的直觉比人的判断更直接也更准确,也许它从苏弛身上闻到了某种安全的气息,让它愿意去靠近。

苏弛一直抱着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房子不大,客厅连着一个小走廊,走廊两边是两个房间,小的那间被柳晓改成了书房,里面放着他的电脑,相机和一大堆书。大的那间是卧室,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旁边是衣柜。床上铺着崭新的灰蓝色床单,是他前几天刚买的。

"你换了新床单。"她说。

"嗯。"

"为了我?"

"不然为了谁。"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猫放在了床上,猫立刻在新床单上舔了舔爪子,然后趴下来,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苏弛走到客厅的窗户前,打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江边特有的腥味。二十四楼的视野很开阔,由近及远,可以看到世博园那几栋没有拆除的场馆建筑,再远处是正在建设中的前滩,吊塔和脚手架像一片钢铁的森林。更远的天际线上,一栋正在拔高的超高层建筑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还没有封顶的上海中心。

"那是什么?"她指着那个最高的轮廓。

"那是上海中心,现在还在建,建好了会是中国最高的楼。"

"好高。"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柳晓,"这里挺好的。"

"你别骗我。"

"真的挺好的。"她走到卧室,坐在床边,用手按了按床垫,"床挺软的。"

"我刚换的床垫,之前那个太硬了,我怕你睡不惯。"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你连床垫也换了?"

"嗯。"

"为了我?"

"嗯。"

她站起来,走过来,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抱住了他。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臂环在他的腰上,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服,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被这个陌生的城市吞掉。

他能感受到她的重量,即使她很瘦,瘦得让他心疼。她放弃了熟悉的城市,熟悉的朋友,熟悉的方言,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住在这个二十四楼的房间里,只是因为他在这里。

这份重量让他甜蜜,也让他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窒息感。爱情有时候是一种债务,你不知道该怎么还,但你知道总有一天要还。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她闷闷地问,声音埋在他的T恤里,含混不清。

他没有犹豫,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会。"他说,斩钉截铁的。除了她,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第二种未来。

猫从床上跳了下来,绕着他们的脚踝走了一圈,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们两个人的小腿,用它自己的方式,把这两个人缠在了一起。

后来她开始收拾行李。
两个二十四寸的箱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她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在床上分成几堆,然后一堆一堆地往衣柜和抽屉里塞。

"你的衣柜太小了。"她皱着眉头说。

"先挤一挤,回头我再买一个衣柜。"

"挤不下。"

"那把我的衣服挪一些出来。"

"你的衣服也很多啊。"她翻了翻衣柜,"你有这么多黑色T恤?"

"黑色百搭。"

"无聊。"她嫌弃的把他的T恤推到衣柜的一边,给自己的衣服腾出了空间。

这是同居生活的第一个细节。两个人的衣服在同一个衣柜里争夺领地,像两个国家在谈判边界线。她的衣服颜色多,面料软,挂在衣架上像一排彩色的旗帜。他的衣服清一色的深色,硬邦邦地挤在角落里,像被驱逐到领土边缘的难民。

收拾到最后,她从行李箱里掏出两样东西。

"送你的。"她把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电话亭造型的八音盒,大概只有巴掌大小,木色的外壳,做工不算精致,但有一种质朴的美感。她打开电话亭的小门,里面的发条装置开始转动,叮叮咚咚地弹出一段旋律。

"在哪买的?"

"学校旁边的一个小店。"她说,"看到的时候就想到你了。"

他把八音盒放在书桌上,和那台黑色的相机并排摆着,一新一旧,一个发出声音,一个记录光影。

另一件东西是一个笔记本,白色的硬皮封面上有一个猫形的镂空,镂空里面是黑色的内页,共同组成了一个黑猫的图案。

柳晓打开笔记本,扉页上面写着一句话:“我不会写诗亦不会作画,便只能把这一本空白赠予你,它像未来一样未知,就交付给你来书写。”

这个笔记本日后陪着柳晓走过了几百个日夜,每次搬家他都没有丢下它,一直锁在柳晓的书桌抽屉里,但是他亦没有在里面写下任何内容。

"这个也是那家店买的?"

"嗯。"她的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我们宿舍边上有只猫,我一直都在喂它,不过前几天它不见了。我在找它的时候,在旁边的摊子上看到了这个本子,就买下来了。"

"说不定是被人领养了吧。"柳晓说,心里却在想会不会是他之前遇到过的那只。

"不知道,但愿是被人领养了吧。"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至少它不会再风餐露宿了。"

"你会想它吗?"

"会啊。"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声音变得很轻,"但希望它有新家了,我也有了。"

柳晓看着她。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抵达一个地方的不安,有对一只猫的牵挂,还有对一个人的信任。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像一杯分层的鸡尾酒,每一层的颜色和浓度都不一样,但它们都装在同一只杯子里。

Sada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到了她的腿上,蜷成一团。苏弛低下头,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你看,它真的很喜欢你。"柳晓说。

"因为我身上有猫的味道。"她说,"我在学校喂了那只猫那么久,身上全是猫味。"

柳晓看着她和猫待在一起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攥在手里,递到她的面前。

“给你。”

他摊开手掌,里面是一把钥匙,系着一根深蓝色的编织绳。苏弛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他。

“家里的钥匙?”

“嗯,我们家的钥匙。”他说。

她接过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钥匙很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她站起来,对柳晓说:“我要自己开一次门。”说罢走到门外,亲自用钥匙打开了门,柳晓站在玄关等她进门。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苏弛把钥匙挂在玄关门边的挂钩上,那个挂钩上原本只有柳晓的那一串钥匙,现在多了一把,它们靠在一起,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了极细微的金属声响。

“谢谢。”她对柳晓说,语气很平淡,但她那只攥过钥匙的手背到了身后,手指还在无意识的紧握着,好像那把钥匙的温度还留在掌心里。

柳晓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抱着猫走到阳台上了。夜色已经完全降了下来,远处的高楼都亮起了霓虹。

"柳晓。"她叫他。

"嗯?"

"我有一点害怕。"

"怕什么?"

"怕我不适应。"她说,"怕我找不到工作,怕我听不懂上海话,怕我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发带着一股好闻的清香,不知道是不是洗发水的味道。

"你有我。"他说。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是我不能只有你,一个人不能是另一个人的全部。"

这句话让柳晓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以为她来上海是因为他,他以为她需要的是他。但她却比他想的要清醒得多,也要孤独得多。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赌注有多大,她也知道一个人不能把全部的生活都押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还是来了。

这让他感到感动,却也让他恐惧。感动是因为她选择了相信他,恐惧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个选择。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那张新换的床垫上。窗帘没有拉严,对面楼的灯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纹。猫蜷在他们的脚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他侧过身看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她的脸在昏暗中只剩下一个轮廓,鼻梁和嘴唇的线条柔和得像一幅素描。

她把身体往他那边挪了挪,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脸贴着他的肩膀。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他侧过身,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指尖碰到她后颈细碎的发丝。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侧,隔着那件薄薄的睡衣,感受到她肋骨的弧度和皮肤底下细微的起伏。

她伸出手,指尖沿着他的手臂慢慢往上走,经过肩膀,最后停留在他的脸颊上,把他的脸捧在手心里。她的手依然是凉的,他微微转过头,把嘴唇贴在她的掌心里,像在亲吻一封等了很久才送达的信。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们翻了个身,她仰面躺着,他撑在上面。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光,刚好落在她的锁骨上。他俯下身,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急促且滚烫,像两团试图融成一团的火焰。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像潮汐的节奏。他感觉到她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密集有力,和他自己的心跳撞在了一起。

从今夜开始,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拥有同一张床,和一只在脚边蜷成一团的猫。

从今夜开始,亲密不再是奢侈品,而是日常。

她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的。在某个瞬间,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他听见了。

他停了下来,低头去看她。她的眼角有一点湿,像一个装得太满的杯子,在滴入最后一滴水后终于溢了出来。

"怎么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她摇了摇头,伸手把他的脸拉下来,贴着自己的脸。

"没怎么。"她说,声音闷在两人贴在一起的面颊之间,"就是觉得,我终于到了。"

不是上海,也不是这个二十四楼的房间,而是到了一个她从十七岁就开始出发,走了很多弯路才终于抵达的地方。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他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再也不用害怕这座陌生的城市,不用害怕一个人。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了床,无声无息地走到卧室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背对着他们,尾巴慢悠悠的扫着地面,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后来,她趴在他的身上,头枕在他的胸口上,手指在他的手心里,无意识的画着圈。他的手覆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汗已经凉了,皮肤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潮意。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寒颤,他伸手把被子拉上来,把两个人紧紧包裹住。被子里的空气迅速变暖,变成一个只容得下两个人的茧。

"柳晓。"她叫他。

"嗯。"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吗?"

"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

那一刻柳晓觉得五十平米的房间大得像一个宇宙,因为她在。空间的大小从来不取决于面积,而取决于里面有没有你想要的人。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柳晓侧过身看着她,看着她在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一个夜晚安然入睡。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更远的地方,可能还有飞机起降的轰鸣。

这座城市从不入睡,但她睡着了。

因为他在。

至少现在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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