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最可怕的敌人不是争吵，不是距离，而是"别人"。当她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比你更近的人，你就从主角变成了观众——而观众席离舞台太远，连她的表情都看不清。更可怕的是：你连观众都不是，你只是那个一直没出现的候补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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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像是一道分界线，将夏天拦腰切断了。

一切好像都变了，一切又好像都没变。

苏弛现在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她高考考的不错，去了广州一所一本大学。柳晓在地图上搜索过这个地方。那里有几千亩大的校园，有像红色瀑布一样的三角梅和湿的能拧出水的空气，有他不认识的路，还有他够不着的生活。

苏弛说，广州的九月依然像蒸笼一样，闷热潮湿，军训的衣服总是被汗浸透，紧紧的贴在身上。

虽然她会偶尔在军训的间隙抽空给他发消息。但是由于每天都要早起，他们不能像暑假时候那样聊到半天了。

对话通常再晚上十点半就结束了，洗漱、熄灯、然后跟新同学开卧谈会。以前，这是他们聊天的“黄金时段”刚刚开始的时候。而现在，这已经是终点。

柳晓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霉斑发呆。因为他租住的群租房的隔壁就是卫生间，所以屋里墙上到处都是霉斑。

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毕竟刚进大学，一切都是新鲜的，军训，社团，新同学，新生活，现实生活的密度突然增加，导致了虚拟世界的空间被挤压。这是物理定律，不是感情问题。

可有些事从来都不讲物理。它讲化学，讲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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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凉意，梧桐叶子还没黄透，但那股子翠绿劲儿已经泄了，看着像曝光过度的废片，灰扑扑的。

广州虽然不再那么燥热，却也并不寒冷，当柳晓穿上厚厚的外套的时候，苏弛也只是把短袖换成了长袖。他们像活在两个世界的人，连时间也不再有交汇。

QQ 栏的头像也总是灰扑扑的。两个月前，这个头像每天会闪动几百次。那时候他们聊陈绮贞，聊王家卫，聊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那时候时间就像是化掉的糖，把他们粘在这个小小的屏幕两端。

而现在，他们的联系频率，也从每天五十条短信，降到了二十条，然后是十条。

改变总是悄无声息的，但征兆早就出现了。起初是吐槽食堂难吃，苏弛顺嘴提了一句：“班里有个男的老缠着我，非要帮我打饭。”

柳晓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那不挺好，还有人伺候你，都不用我了。”

“好个屁，烦死了，话都说不利索。”苏弛回了个白眼表情，“我对这种自以为是的男的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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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那个“烦人”的男生在他们聊天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相对应的，他们聊天的内容却越来越少。

“今天去图书馆，又是那个人帮我占好了座，真的阴魂不散。”“晚上班里聚餐，他故意坐我旁边，还帮我挡酒，尴尬死了。”“周末我们寝室一起去爬山，他也非要跟着……”

虽然能够看得出来，苏弛的语气依然带着故意说出来的嫌弃，但柳晓敏感地察觉到，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坚决地拒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柳晓能够明显感觉到，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发生着改变。她开始接受他的占座，接受他坐在她的身边，接受他无时不在的殷勤。

他就像是一个扭曲心智的法医一样逐条审视着苏弛发来的每一条消息，试图从哪些字里行间，推算出他并不想知道的蛛丝马迹。

“昨晚干嘛去了？发你消息都没回。”周日上午，柳晓试探着问。

过了很久，苏弛才回复：“哦，跟几个同学出去吃宵夜了，太吵没听见。”

“几个同学”。这个模糊的复数名词更像是一层烟雾弹。柳晓直觉地感到，这几个同学里，一定包含了那个男生。

他没有拆穿，没有追问。追问什么呢？他怕问题太过愚蠢，会越过两人刻意保持的边界，会不小心破坏表面的和平。他们之间并没有过任何契约，甚至连“网恋”这个词都从未正式说出口。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碰巧在某个夏天遇到了，开始互相取暖。现在夏天过去了，取暖的需求也已经被身边真实的温度替代了。那是她真实的大学生活，是鲜活的、触手可及的社交。而他，只不过是藏在一千多公里外的网线另一端的数据幽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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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着雨，空气冰冷而刺骨，柳晓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抽烟，烟头明灭，像一只红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逼仄的空间。他盯着手机，等她的消息。

突然，手机久违的震动了一下，是苏弛发来的消息。

“你在吗？”

柳晓掐灭了烟，拿起手机，迅速回了消息：“在。怎么了？”

等了很久，都没有新的消息发来。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欠费了，他的心跳开始莫名加速，身体也不自主的颤抖，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把手机关机又打开，终于消息来了。

“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你说。”

又是漫长的沉默。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重重地砸在窗外的雨棚上，让他心烦意乱。

“我和他在一起了。”

只有短短七个字。没有说是谁，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该来的总归会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至少至少，也该让自己表现出一种看起来很心痛的感觉。但奇怪的是，什么都没有。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平静。他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等待已久的审判终于送达，悬着的锤子终于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手指按在键盘上有些僵硬。

“对不起啊。”苏弛很快回道，“他追了我很久，对我真的挺好的。前几天广州降温，我感冒了，他半夜跑出去给我买药。我没忍住就答应了。”

柳晓看着这段突然的解释，突然很想笑，不过嘴角却只能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感冒送药。多么俗套的剧情，多么廉价的感动。但就是这样俗套而廉价的温暖，击败了他们在无数个深夜里的灵魂共鸣。

他确认他输了。但是不是输给了那个男生的长相，不是输给了他的性格，甚至不是输给了他的才华。他输给的是物理距离，输给的是在场的绝对优势。

那个男生可以给她买一杯热奶茶，直接递到她手里，感受她指尖的温度；可以半夜去为她买药，看着她吃下去；可以在她冷的时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而柳晓呢？他只能在淘宝上给她买一箱零食，还要等三天的快递。

三天，对于年轻躁动的心来说，已经足够长了，长到可以发生任何事情。

足够一次对视，足够一次并肩行走，足够一次在图书馆角落里的低声耳语，足够一次感冒时的趁虚而入。

现实世界的温度，就算再粗糙，也比虚拟世界的精神共鸣更加温暖人心。

“为什么要对不起呢？”柳晓慢慢地打出了那几个字，“祝贺你啊，脱单了。”

他觉得自己虚伪得令人作呕。

“我们。。。还是朋友吧？”苏弛小心翼翼地问。

柳晓盯着“朋友”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他第一次体会到这个词的陌生和残忍，它意味着你需要退回到一个安全的界限之外，看着曾经和你精神赤裸相对的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而你还要做出微笑的样子，为他们送上祝福。

“当然了。”他回。

但他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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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春天来得很慢，整座城市都被包裹在冰冷的空气中，连呼吸都费劲。他们的聊天记录也变成了一片荒原，只剩几根杂草在风中摇曳。

柳晓偶尔会发一张照片过去：“上海今天的云。”收到的也仅仅只是简单的回复：“挺好看的。”

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那些暧昧的联想，更没有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对话变成了毫无感情的公式，像极了两个不熟的同事在电梯里偶遇时的尴尬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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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 QQ 头像还亮着，只是状态永远是“忙碌”。

他点开对话框，开始翻阅过去的聊天记录。直到翻到 08 年的夏天，那个黏腻而热烈的季节，那是一切的开始：

“我想把手放进你的口袋里，看看里面有什么。”
“因为火可以取暖。”
“那你想我什么？”
“但我好像开始喜欢你了。”

文字停留在那里，不曾改变。像被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尽管看起来栩栩如生，但只要走近来看，就会发现它们早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当初的温度和悸动，只剩下空洞的躯壳维持着当时的样子。

柳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没见过面，没牵过手，没拥抱过，甚至都没有一句正式的表白。他们只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两个相似的灵魂在网上相遇，然后短暂的纠缠。就像两股电波偶然相遇，碰撞出瞬间的杂音和火花，然后飞向各自不同的方向，消失在各自的生活之中。

既然不是恋爱，也就不存在分手，因此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显得多余。

既然没有开始，也就无所谓结束，只能任由它慢慢冷却。

柳晓把鼠标移到“消息记录”的选项上，手指悬停在半空。系统弹出一个冰冷的方框：“确定要删除与‘小弛’的所有聊天记录吗？”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的按动了食指。

屏幕闪烁了一下，只留下一片空白。

那座由文字搭建起来的城堡，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没有废墟，没有断壁残垣，甚至没有留下一丝尘埃，只有干干净净的白色背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柳晓以为自己会难过，或者至少心会狠狠抽搐一下。但什么都没有，他的内心依然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关掉电脑，柳晓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头。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她的样子。

但他惊恐地发现，他脑海里的苏弛，依然是那张穿着宽大的红白相间的校服，梳着马尾辫，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的照片。那是 08 年夏天的她，是他第一次看到的她的样子。现在的她长什么样？头发留长了吗？会用刘海遮住她的额头了吗？在广州的烈日下晒黑了吗？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了吗？

他一无所知。

那个正在广州的校园里，和别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牵手走路的苏弛，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们并没有走散，本来就没有走近过，又谈何走散呢？他们只是因为维度的不同错开了彼此的方向。她是三维的，想要拥有真实的触感和温度。他是二维的，只是一串随时可以被删除的数据。

三维的人终究要回到三维世界里去拥抱另一个实体，而二维的人只能留在冰冷的屏幕里，守着那堆已经被清空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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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冬天，上海总是在下雨，像是要冲刷掉这一年的所有晦气。

跨年夜那天，柳晓依然在公司加班。

他抽烟时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窗外是热闹的广场，人们满心欢喜的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群发的新年祝福。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发件人：苏弛。

这是一条没有温度的、群发的、礼节性的消息。它发送给了她列表里的几百个人，也许包括她的同学、老师、家人，柳晓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分母。

他双手举着手机想，想要回些什么？

回什么？

“新年快乐，你也是”？
“最近好吗？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我有点想你”？

最后，他什么都没回。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处。

窗外一个个气球升上了天空，人们大喊着新年快门，拥抱着身边的人，满心欢喜的迎接着新年的到来。

柳晓只觉得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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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年就这么来了。没有任何仪式，也没有任何奇迹。日子像流水线上的罐头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被生产出来，然后被消费掉。

柳晓后来换了工作，搬了家，从群租房搬到了一个稍微大一点市区里的一室户。至少他不用每天晚上都要忍受隔壁房间穿出来的呻吟声了。

有时候他会想，那段 08 年的夏天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苏弛这个人。也许那只是他在那个孤独的夏天里，对着屏幕自言自语产生的一场癔症。

直到有一天，他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一张纸条。那是 08 年夏天，他随手抄下来的一句话。纸条已经泛黄了，字迹也有点模糊。上面写着：

“我想把手放进你的口袋里，看看里面有什么。”

柳晓坐在地板上，手中捏着那张纸条。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忽然觉得，那些灰尘才是真实的。它们漂浮在空中，无处可去，只能缓缓飘落在地面上，变成时间的尸体。

他和苏弛的那段关系，就像这些灰尘一样。看似填满了整个那段时间，其实什么都不是。只要轻轻一吹，就消散了。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纸团落在垃圾桶的底部，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是这场漫长无声的告别里，唯一发出的声音。

《显影》第六章：未命名的告别

孤独不是没有人陪你吃饭，而是你吃饭的时候，筷子只需要夹一个人的份量。那种多余的精确，才是最残忍的。你会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少买了一份，少热了一份，少坐了一个位置。这些无数个微小的“少”累积起来，就构成了孤独的物理体积 —— 它不是空的，它是一块实心的、被“缺席”填满的铅块。

凌晨一点的便利店，灯光惨白，像太平间的照明。

它不像暗房里的红灯那样仁慈，能容纳暧昧的阴影。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高流明的日光灯管强行照亮——刺眼，无情，像一张过度曝光的底片，所有的层次都被漂白，连躲藏的阴影都被杀死了。

推门进去的瞬间，冷热温差让我的眼镜瞬间起了一层白雾。

世界在这一秒钟内失焦了。可能是因为在外面像个猎人一样游荡了一整天，透支了太多的“观看”，此刻短暂的失明反而是一种休息。

我摘下眼镜，胡乱擦了擦，世界再次锐利得刺眼。

买了一个三角饭团。收银员问要不要加热，我摇了摇头。

坐在窗边的吧台位，我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冷掉的米饭。海苔已经软了，像湿哒哒的纸贴在舌头上。

旁边坐着三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大概是附近理发店的学徒，顶着三颗颜色各异的头。他们大声笑着，互相推搡，手机里播放着某个短视频的罐头笑声。

巨大的笑声在狭窄的便利店里回荡，像劣质音箱发出的爆破音，撞击着我的耳膜。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这不是清高，这是长期的独居生活带来的排异反应。像一个深潜的人突然被拉出水面，肺部无法适应这种高浓度的社交氧气。我想对他们大喊“闭嘴”，但最后，我只是往角落里缩了缩，把头埋得更低。

玻璃窗外，一只橘白相间的流浪猫正在翻垃圾桶。它动作熟练，从一个破了的袋子里叼出一根吃剩的烤肠。它没有急着吃，而是警惕地抬头看了一圈四周。

那眼神我熟悉。

我们是同行。它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我在城市的废墟里翻找记忆。我们都是靠着别人的残羹冷炙活着的生物，在这个巨大的城市胃囊里，试图不被消化掉。

关东煮的热气从柜台里飘出来，带着酱油、味精和白萝卜煮久了特有的烂熟甜味。这股味道像一颗钉子，直接凿进了我的脑中。

那种味道让我想起什么 ——

是她。

她喜欢便利店的关东煮，尤其是白萝卜。每次路过便利店她都会买一份，然后把吸满汤汁的萝卜块戳在竹签上，举到我嘴边，非要我吃。

“我不喜欢吃萝卜，有怪味。”我总是躲。

“吃嘛。这是好东西，冬吃萝卜夏吃姜。”她笑嘻嘻地往我嘴里塞，“你不喜欢萝卜，但你得喜欢我喂你。”

那句话里的逻辑，听起来像一个无解的谜语。

我究竟是讨厌萝卜的味道，还是依恋那个把萝卜递到我嘴边的手势？如果那个喂我的人不在了，这块萝卜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煮烂了的植物根茎。

我盯着关东煮的蒸汽，试图记起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那句话的文字，像字幕一样浮现在脑海里，但不记得她说话时的声调，不记得她嘴角的弧度。就像那张失焦的照片一样 —— 只有轮廓，没有内容。

今天拍的那些照片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

一对情侣在便利店门口分一杯热饮，女生把吸管递给男生，男生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另一对情侣并排坐在窗边吃便当，女生把自己不爱吃的蔬菜夹到男生碗里 —— 那是一种只有长期相处才会有的自然。

我和她也这样做过吗？

我努力回想。好像有。在哪里？是广州还是香港？是杭州还是厦门？我记得是一杯奶茶，但我不确定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我根据今天看到的画面"制造"出来的伪证。

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拍得越多，越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别人的画面在我脑子里留下的残影。

记忆被污染了。 就像显影液被反复使用，每一张照片都会带上前一张照片的痕迹。我的大脑成了一个被交叉污染的暗房，所有影像都混浊不清。

窗外的猫放弃了垃圾桶，蹲在路灯下舔爪子。它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绿光。那种绿光让我想起夜视仪的显示屏——猫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而我在黑暗中只能看见自己的黑暗。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点。在十二年前，这是我们聊天最热烈的时刻。

但现在，这只是一个便利店里的普通凌晨。灯光惨白，冷饭团噎人，窗外的猫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我吃完饭团，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两年里，我们的联系是怎么从每天变成每周，又从每周变成节日问候的。

不是断裂，是稀释。

像显影液用久了，浓度越来越低，显出来的影像越来越灰，反差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透明 。

像一个人慢慢溺水，每一口呼吸都比上一口浅，直到完全没入水面。

《显影》第五章：深夜的独食者

暗房像一个子宫。你把未曝光的纸放进药水里，等待某种东西诞生。有时候，你等了很久，纸上什么都没有出现——过度的曝光和完全的黑暗，结果是一样的：空白。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

黑暗中，只有秒表行走的声音。

咔哒。咔哒。

这个声音像一把钝刀在刮擦耳膜。它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 那是 QQ 的提示音。"滴滴滴滴"，"滴滴滴滴"。但不是。这个声音更机械，更冷，更没有感情。那是十二年前的声音，这是现在的声音。同样的节奏，却有截然不同的温度。那个声音是热的，带着电流的焦躁和青春期廉价柠檬草的香味；这个声音是冷的，像手术刀落在托盘上。

安全灯的红光泼在墙上，把一切都染成血液和记忆的颜色。

冰醋酸的味道钻进鼻腔，酸涩，刺鼻。那是停显液的味道，用来中和显影液的碱性，强行终止影像的化学反应。这是一种试图腌制时间的味道。但时间停不下来，它只是在药水里换了一张脸，继续腐烂。

我站在放大机前，看着底片上的阴影一点一点投射到相纸上。曝光。计时。然后用镊子夹起相纸，滑入显影液的浅盘。液面晃动，波纹散去。等待。

影像的浮现像一场慢动作的溺水，或者一次从深海向水面的上浮。先是黑色的阴影——那是现实中最亮的部分，在底片上是黑的；然后是灰色的过渡，那是细节的尸体。

相纸上开始渗出灰度。先是模糊的色块，像水底的淤泥。然后线条开始收缩，轮廓变得锋利。

我看到两个人，站在公交车站，身体紧紧绞在一起。女生的脸埋在男生的肩膀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散乱的鬓角。男生的手扣在她的腰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抓紧什么即将流失的东西。

这是我今天在街上拍的。当时光线很差，我把光圈开到最大，背景虚化成了一片斑斓的光斑，只有那个拥抱是锐利的。

我盯着那个拥抱的姿势，试图从中读出什么。

我和她也这样拥抱过吗？在哪个车站？是火车站还是机场？我记得有一次，她哭了，眼泪把我的 T 恤打湿了一小块硬币大小的痕迹。那是哪一年？哪件 T 恤？T 恤也许早就扔掉了，那块湿痕也早就蒸发了。但奇怪的是，此刻看着显影液里的倒影，我的胸口竟然感到了一阵幻觉般的潮湿。

记忆的细节像溶解在定影液里的银盐，越来越稀薄，最后只剩下一层浑浊的沉淀。

影像彻底定格。那对情侣的轮廓清晰了，每一根头发、每一个皱褶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我要找的东西依然模糊。

这不是她的拥抱。这是别人的。

我把相纸夹到头顶的绳子上晾干。旁边还挂着其他照片：逆光下的接吻剪影、并排走路的背影、在便利店门口分食关东煮的手。

都是陌生人。

它们是假肢。用来替代那些断掉的、腐烂的、再也长不回来的真实记忆的假肢。但假肢永远不会有痛感，而我需要的恰恰是痛感，至少痛感能证明那条腿曾经真实地长在我的身上。

从暗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暗房是我租的房间里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原来是个狭小的储藏区域，我把门拆了，挂上遮光布，里面刚好能放下一台放大机和几个盘子。很简陋，但够用了。

我坐在桌前，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

我打开电脑，把今天拍的数码照片导进来。街拍用两台相机：一台胶片的，拍那些我觉得"有意义"的瞬间；一台数码的，拍一些随手记录的东西。然后导入到硬盘里慢慢挑选。

屏幕上光影闪动。牵手的、接吻的、吵架的、和好的。成吨的荷尔蒙在像素里流动。一对一对的人从我的视网膜上走过，然后消失在文件夹的深渊里。

我停在一张照片上。

是一对老夫妻，坐在复兴公园的长椅上。老头在看报纸，老太太在织毛衣。他们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眼神接触。但那种气场像两棵根系在地底纠缠了几十年的老树，地面上的疏离只是为了更好地呼吸。

我和她，本来会变成这样吗？

不会了。

我关掉照片，鼠标滑过文件树。

目光扫过那个被藏在五层目录下的文件夹。

"XC"。

最后修改时间：2016 年 8 月 17 日，23:47:32。

我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没有点开。

里面是什么我知道。8547 个文件。那是我拍她的所有照片。底片扫描成数字文件，存在硬盘的最深处。我把那个活生生的人，压缩成了 8547 个由 0 和 1 组成的幽灵。

我没有点开。甚至连鼠标光标都不敢在那上面停留太久，仿佛那是一块烫伤的皮肤。

我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床的右边堆着东西。几本摄影画册、一叠未整理的打印照片、几件洗过没叠的T恤。我把这些东西堆在那里，像构筑一道防线。因为如果把它们拿走，那里就会空出来。

空是最可怕的形状。空有体积，空有重量，空会在夜里发出声音。

那个位置，是她曾经睡的地方。

窗外传来猫叫声。尖锐，凄厉，像婴儿的啼哭。

我走到窗边，一只橘猫蹲在楼下的汽车顶上，我“啧啧”的招呼了它一声，它仰头疑惑的看着我。月光把它的毛色照得发亮，像一小团橘色的火焰。

"你也睡不着？"我对着玻璃轻声说。

猫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它有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它只是打了个哈欠，身体拉成一张弓，然后轻盈地跳下车顶，消失在黑暗中。

它的消失干脆利落，不像人。

人的消失总是拖泥带水，留下一堆变白的票根和想不起来的电影名字。

我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残像开始乱窜。今天拍的拥抱，公园里的老夫妻，还有 —— 她。

她的脸已经模糊了。我明明知道她长什么样，我有 8547 张她的照片可以证明，但当我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她的脸时，我看到的只是一团过曝的光斑。高光溢出，细节全失。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裂缝还在。月光把它照得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我顺着那条裂缝的走向，第无数次地数它的分叉，试图用这种无聊的几何学，来对抗正在崩塌的记忆。

《显影》第三章：暗房里的假肢

「如果你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

这句话简直就是给 28mm 镜头量身定做的诅咒。

对于像我这样一个极度社恐、习惯在深夜街头把自己藏进卫衣帽子里，用降噪耳机隔绝世界的人来说，28mm 简直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它不像 50mm，能让你站在马路对面，优雅地做一个不沾染尘埃的旁观者；也不像 35mm，进退都有余地，维持着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体面 。

28mm 是没有退路的。

当你举起 28mm 镜头的时候，你就不再是路人，你必须像个冒犯者，一步跨进别人的“安全气泡”里。你甚至能闻到路人身上廉价的香水味，听到他们吞咽口水的声音，感受到他们因为你的突然闯入而紧绷的肌肉。

但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种残酷。

因为只有在这个距离，谎言最少，真实最痛。

很多人说广角是用来拍风景的，是用来容纳更多的。

错了。28mm 是用来切断联系的。

50mm 喜欢做减法。它用大光圈虚化背景，把主角从杂乱的现实中温柔地剥离出来，制造一种“岁月静好”的幻觉 。

而 28mm 强迫你做加法。

当你拿着它走上街头，它贪婪得可怕 。它拒绝虚化，拒绝美化 。它不只拍下那个低头哭泣的女孩，还会无情地把旁边散落的垃圾、脏乱闪烁的霓虹灯牌、甚至是路人冷漠的背影，统统塞进画面里 。

它把主角连同那个乱七八糟的世界，一巴掌拍在你面前 。

这像极了我们的生活，不是吗？ 哪怕是在一个人最崩溃的时刻，背景里依然有人在若无其事地大笑，便利店的门口依然闪烁着那该死的、不知疲倦的“欢迎光临”。

我爱 28mm，因为它从不撒谎。它承认世界的混乱，并强迫我直视这种混乱。

我常觉得自己是个行走在街头的幽灵，或者是那个“偷故事的人”。

用 28mm 拍照，是一场心理博弈。因为需要靠得极近，我有过无数次举起相机又怯懦放下的瞬间。那种想要记录的原始冲动，和不想打扰别人的道德感，在快门按下前的 0.1 秒里疯狂互搏 。

后来我学会了一种只有 28mm 摄影师才懂的“盲拍” —— 不看取景器，把相机握在手里自然下垂。我假装在看路，假装在发呆，假装我只是这茫茫人海中一个毫无威胁的过客。

然后，依靠千万次练习出的肌肉记忆，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按下快门 。

那是一次无声的掠夺。

我在不到一米的距离内，从陌生人身上偷走了 1/125 秒的时间。

照片里的人，有的在争吵，有的在拥抱，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他们不知道，在他们人生中这毫无意义的一秒钟，已经被永久地冻结在一张底片或者是硬盘的角落里。

在这个距离下，我仿佛参与了他们的人生，却又全身而退。

这就是 28mm 的魔力：它让你产生一种虚假的亲密感。你离他们那么近，近到仿佛能触碰到他们的体温，但你心里清楚，快门结束的那一刻，你们依然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在这个习惯了用长焦镜头远远偷窥、或者用美颜相机粉饰太平的时代，28mm 显得格格不入。

它太真实，太赤裸，太需要勇气。

在游荡在街头的日子里，我每天在这座城市里暴走十几公里，手里握着那台已经被磨掉漆的相机。透过这个 28mm 的小窗，我看到的不是构图，不是光影，而是无数个孤独的碎片。

那些碎片里，有深夜便利店里的一碗泡面，有地铁末班车上疲惫的睡脸，有情侣分手前最后一次沉默的对视。

我把这些碎片收集起来，试图拼凑出这座城市的样子，却发现拼出来的，只有我自己的影子。

拍照的人，大抵都是贪婪的。

我曾妄想留住时间，却只能手里攥着一把时间的灰烬。

也许我只是想用这 28mm 的宽广，试图去填补心里那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

我只是想在这一片混乱的广角世界里，确认自己还活着。

翻翻你的相机，你最常用的那个挂机头是什么焦段？ 在评论区告诉我你的答案。 让我看看，你是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是“进一步直面真实”？

拿起手机，轻触屏幕，甚至不需要对焦，不需要思考光线，一张几千万像素的照片就诞生了。我们一天拍下的照片，可能比父辈一辈子拍的还要多。

但是，请你停下来两秒钟，打开你的手机相册看看。

那里可能躺着 5000 张甚至更多的照片 。但这里面，有多少张是你真正仔细端详过的？又有多少张，被你打印出来，放在手心感受过它的温度？

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变成了冷冰冰的数据流，变成了社交网络上滑过即忘的 0 和 1 。

数码摄影极大地降低了记录的门槛，但也残忍地稀释了影像的重量 。

这正是我们今天重聊胶片的意义。

在这个万物追求“快”的时代，胶片不仅仅是一种过时的成像介质，它更像是一场针对“快餐式摄影”的物理反叛 。

很多习惯了手机摄影的朋友，第一次接触胶片时总会问：为什么我的手机都2亿像素了，拍出来的照片还是没有胶片那种“味道”？

这种“味道”，滤镜模仿不来，因为它源于最底层的成像逻辑。

数码相机的核心是传感器（CCD/CMOS）。当你按下快门，光信号被转化为电信号，再经过模数转换器变成二进制数字。无论现在的AI算法如何修饰，数码照片的本质，是对现实世界的一次“数学采样”。

而胶片的核心，是物理与化学。

当你买回一卷胶卷，那深褐色的底片上，悬浮着无数微小的卤化银晶体 。当你按下快门，光子如同子弹般轰击在底片上 。那一刻，卤化银晶体发生剧烈的光化学反应，结构改变，形成“潜影” 。

这才是胶片最迷人的地方：底片上的影像，是当时当刻的光线，真实地撞击在银盐上留下的“尸体” 。它是现场唯一的物理证据 。当你手持底片，你拿的不是一个文件，而是一段被物理凝固的时间 。

一个是冰冷的数学计算，一个是热烈的物理撞击。这就是“味道”的来源 。

如果你把一张数码照片放大到极致，你看到的是什么？是整齐排列的方形像素，像马赛克一样，秩序井然，但也冰冷无趣。

但如果你放大一张胶片照片，你看到的是“颗粒”。这些大小不一、分布无序的银盐颗粒，就像油画的笔触，构成了胶片的灵魂。

现在的数码后期软件都在拼命给照片“加噪点”，试图模仿这种胶片感。但往往画虎不成反类犬。因为数码的噪点是杂讯，而胶片的颗粒是有机的。它赋予了照片一种独特的“空气感”和“厚重感”。

这种物理层面上的不确定性，是数码像素永远无法复制的随机美学。

更别提那个让顶级导演至今坚持用胶片拍电影的硬核理由：高光 。

数码相机最怕过曝。一旦光线太强，数据就会溢出，画面变成一片死白，没有任何细节。而胶片对高光的处理极其柔和。即使过曝，高光部分也会像奶油般化开，保留丰富的层次和过渡。

这就是为什么在阳光强烈的人像拍摄中，胶片总能呈现出那种通透、润泽的肤色质感，而数码照片往往显得生硬刺眼。

在这个AI可以一秒钟生成一张“完美照片”的时代，我们选择胶片，其实是在选择一种“不完美”。

胶片充满了意外。可能是第一张片头那半边红色的漏光；可能是因为手抖带来的模糊；也可能是洗出来的照片有着意想不到的偏色。

在数码摄影看来，这些都是“废片”。但在胶片摄影中，这些意外构成了独特的胶片美学。

它不完美，但它真实。它很慢，但它让你记得更久。

胶片摄影强迫你慢下来，强迫你思考，强迫你在按下快门前确认：

“这一瞬间，真的值得我花5块钱去记录吗？”

当我们习惯了快餐式的影像洪流，或许偶尔也需要这样一台“时光机”，带我们找回摄影最初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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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翻你的手机相册，最近一张让你真正心动、甚至想把它打印出来的照片，拍的是什么？

打开手机，所有的图片都在尖叫。

高饱和的蓝天，精心调色的美食，还有修图软件里那几十种旨在让你“看起来比实际上过得更好”的滤镜。

我们习惯了用颜色去讨好眼球。

就像我们在社交场合习惯了用客套话去填补沉默，用假笑去掩饰尴尬。

颜色，有时候是一种最高级的噪音。

所以我的冰箱里，黑白卷占了很大的空间。我的 GR，一直默认都是森山大道模式。

当我拿着相机走上街头，透过取景器，我把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强制降维成了黑、白、灰。

当颜色消失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了照片里的声音。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颜色往往是第一层欺骗。

彩色照片负责记录“好看”，而黑白照片负责揭露“真实”。

颜色就像是一层厚厚的粉底，遮盖了城市的斑驳和人心的褶皱。

而我偏要卸掉这层妆。

我要看清那些粗糙的颗粒，那些不完美的阴影，那些被光鲜亮丽掩盖住的粗粝质感。

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刻，摄影不再是视觉的糖果，而是生活的切片。

现在的 AI 和数码相机越来越先进了，哪怕在深夜也能拍得像白天一样纯净，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

大家都在追求极致的“清晰”和“无噪点”。

但我却无可救药地迷恋那些“脏脏”的黑白颗粒。

当你把一张黑白照片放大，看着那些因为高感光度而产生的噪点，你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幻觉：那些跳动的颗粒，像不像是一种白噪音？

由于剥离了色彩的干扰，大脑会自动调动其他感官去填补空白。

你会“摸”到老墙皮的粗糙，会“闻”到弄堂里潮湿的煤烟味，会“听”到菜市场里嘈杂的叫卖。

这就是黑白摄影的魔力：它做的是减法，给的却是加法。它关掉了视觉的喧嚣，却打开了通往记忆的通道。

每次拿起相机在街头游荡，我常常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游。

在这个信息爆炸、短视频横行，每 3 秒就要给你一个视觉刺激的世界里，我们的感官每天都在被各种颜色暴击。我们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才能感到快乐。

而拍黑白，是我的一场“感官排毒”。

当我拿起相机拍摄黑白，世界瞬间安静了。

没有了红绿灯的刺眼，没有了广告牌的争奇斗艳。

只剩下光，和影。

只剩下结构，和情绪。

我不再被“好看”绑架，我开始寻找“存在”。

那个在地铁角落里睡着的大叔，那一束打在垃圾桶上的夕阳，那一对在阴影里沉默拥抱的情侣。

在黑白的世界里，他们不再是背景板，他们变成了主角。

如果你觉得最近很累，觉得这个世界太吵。

把颜色关掉吧。去听一听，那才是生活本来该有的心跳声。

就像彩色摄影的诞生也没有让人不再记录黑白。

1936 年，柯达推出了 35 毫米格式的家用 Kodachrome 彩色胶片，代表了彩色摄影在商业上的可用性 —— 尽管在当时它仍然比黑白胶片少的多，黑白摄影依然是摄影的主流。

Photo by Chris Ainsworth on Unsplash

彩色摄影在记录历史方面的作用与黑白一样重要，尽管由于存储、费用、实用性、冲洗便捷性、大小格式之间的可用性以及实用性等原因，直到 1940 年代，在早起使用彩色胶片进行拍照的人中，由于镜头较慢，胶片感光度较低等因素的存在，也很少见到出于新闻目的使用。

1939 年，摄影师 Julien Bryan 使用 Kodachrome 记录德国对波兰的轰炸，而在 1940 年，William Vandivert 使用彩色胶片拍摄德国在伦敦的空袭。

整个 1950 年代，大多数爱好者都会意识到彩色摄影的饱和度，同样在 1960 年代、70 年代、80 年代，当然还有 90 年代和二十一世纪的早期，我们更加熟悉的当然要数家庭相册了，小时候，每家都有几本厚厚的相册，里面也有不少的黑白照片。黑白摄影一直很重要，从来都没有被取代。

电影也是如此，即使是在彩色已经成为绝对主流的现代，依然有很多电影使用黑白作为呈现导演意图的中药手段，最著名的莫过于拍摄于 1993 年的《辛德勒的名单》以及姜文的《鬼子来了》，近年来，也有不少电影使用了黑白作为主要表现手法，像是 2018 年的两部重要的影片，《冷战》与《罗马》，还有2016 年，让范伟封帝的《不成问题的问题》，以及那个《大佛普拉斯》。

成本显然已经不是影响黑白还是彩色的最主要因素，当然也可能还是逃不开成本的问题，毕竟黑白画面显示的布景要比色彩需要表现色调的布景要容易的多，也可以在布景上节约成本。

Photo by Jacob Bentzinger on Unsplash

色彩是一种电影语言，黑白也是一种色彩，相对于现实生活中所呈现出的多彩，黑白显然更具有隐喻性，就像《大佛普拉斯》里面穷人的世界是黑白的，只有富人的世界才是多彩的，就像《辛德勒的名单》里的那一抹跳动的红色。

单色的呈现使这些电影在视觉领域上与众不同，更有助于说好一个故事。

黑白并不仅仅存在于过去，它也不仅仅与过去相关。因此，今天的黑白照片应该像画布上的木炭肖像一样具有对过去的能指。

对照片的依恋始终是一种个人关系，任何单一图像的主观体验几乎总是因人而异，这取决于他们为这个画面带来的个人生活经验的解释。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意味着黑白照片是通往过去的窗口，而不管它实际上是什么时候制作的——他们对黑白照片的理解是它本质上是“古老的”。

当我们将这种理解带到非常现实的问题的照片中时，这就会成为一个问题，如果通过黑白镜头看，有些人会觉得这些问题很遥远。彩色摄影具有即时性，平衡性好，最接近大多数眼睛所见；在某种程度上，对许多人来说，这就是生活。黑色和白色可以具有神话般的品质，如果使用得当，可以使情况和人物看起来比现实生活更加宏大。

Photo by Vladyslav Tobolenko on Unsplash

对于一些黑白影像来说，可以很容易的将主体以及其所表达的情绪从画面中分离出来，让我们更能够进入拍摄者的内心世界与他按下快门的当下共情。

因为街头摄影的瞬间特性，它们往往并没有十分巧妙的构思，而对场景也不能加以设计，场景可能会些许杂乱，在杂乱的背景下，丰富鲜艳的色彩往往会分散观看者的注意力，使得主体情绪表现的并不那么明显。

街头摄影师试图去通过一幅画面去展示一个故事，通过画面中的人物，来和观看者形成互动，黑白可以通过淡化色彩来帮助强调主体内容。

即使图像包含快乐、嬉戏、健康和乐趣，黑白摄影也有一种沉重、忧郁和严肃。当一些细节已经消失时，它们感觉就像是记忆中留下的精华，只留下最重要的部分来讲述那个故事。

Photo by Craig Ren on Unsplash

虽然对某些人来说，黑白图像可能感觉像历史，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古老的历史——历史本身并不直接意味着某事已经“过去”，因为它已经成为过去。许多重要的黑白历史图像仍然具有相关性，不是因为美学，而是因为它们可能包含有意义的人类真相。
这么说黑白对于街头摄影来说就更容易么？这确实是一个经常会被误解的问题，很多人都认为照片拍的不好，转成黑白就会更有感觉了。但是对于彩色摄影来说，黑白摄影却并不简单。

不好的照片就是不好的照片，并不会因为从彩色转成黑白就变好。一张没有情绪没有层次的照片，在黑白中也同样不会有情绪。

黑白和彩色就像是两个独立的类型，每一种都是独一无二的，并没有说哪个更好或者哪个不好，在你拍摄之前，应该想好自己适合哪一种风格。在这两种风格的选择下，你必须要以不同的方式来观察这个世界。使用黑白，你需要更多的关注光和影，而使用彩色，你更要考虑到不同色彩之间的搭配。

1. 英国ILFORD依尔福

历史悠久的黑白胶卷品牌，不像柯达这种业内巨头，这是一家专门制造黑白胶卷的厂商，几乎包括了所有的黑白胶卷品种，从低感光度50到超高感光度3200，从分色到全色，从传统乳剂到T型乳剂，应有尽有，主力产品FP4 ，HP5以及Delta的价格中上，这里要提一下入门玩家最常买的Pan100和Pan400，这是打着Ilford品牌的最便宜的黑白卷，但事实上这并非是其本厂的产品，而是被其收购的Kentmere品牌的贴牌产品，Kentmere的100和400品质一般，就其产品力来讲不超过30元还尚可，练手用没问题。

2. 捷克FOMA福马

具有百年历史的专业黑白胶卷品牌，产品线从135规格到大画幅页片以及周边的相纸和药剂，在国内市场都能找到。这个来自中欧国家的胶卷就如同这个国家出产的汽车那样，走高性价比路线。对标依尔福专业卷FP4和HP5的Fomapan100和400度常年都是30元以下，且价格稳定, 欧洲古典主义厚乳剂配方能够呈现出极具质感和灰阶丰富的影像，价格低廉的R100反转片大幅度提升了黑白摄影的乐趣和多样性。今年恰逢品牌创立百周年，厂家推出了限量版120胶卷，笔者认为很有收藏价值；笔者强烈建议使用其原厂显影剂冲洗胶卷以获得最细腻的影像。

3. 德国ADOX

始于1860年的德国老牌影像器材品牌，如今ADOX胶卷走的是细颗粒技术流，比如极细颗粒卷的标杆CMS20，135幅面即拥有5亿像素，官方对其描述是No other film is sharper, no other film is more finegrained, no other film resolves more lines per mm (up to 800 l /mm).另外几款产品广域波长的HR50以及反转片SCALA，和最新推出的CHS100，令人感觉这是一个在不断进取的古老品牌，而并非像依尔福那般吃老本，售价跟依尔福专业卷相当，就性价比来说ADOX的产品更高一些，毕竟其产品都是最近几年不断进化得来，能够明显感觉到其成像的细腻、新颖和富有诚意。其产品缺点就是目前没有120的规格。

4. 柯达富士爱克发

以前的业界三巨头的产品重点都在彩色胶卷，放在一起说一下吧，柯达的黑白卷其实很强，代表产品就是Tri-X，现代的T型乳剂也是柯达发明的，不过目前其黑白卷售价太高，变得越来越玩不起了；富士目前黑白产品只有Acros二代，笔者认为基本可以忘掉富士了，这个Acros已经变成依尔福代工的产品，胶卷领域最不值得买的就是非原厂产品。爱克发的黑白卷都是比利时产的航空技术胶片，新手买来入门是可以的，想认真创作就不要选了。

5. 小众卷

一些品牌的小众卷很有特色，比如法国Washi的日本和纸片基的W卷；另外比如Rollei,Silberra等一些小品牌也有零星几款产品值得尝试。

胶片：Fomapan 100

其实 Rolleicord VB 已经坏了一年，原本想着毕竟便宜直接扔角落吧，但是最后还是不忍心，在最近将它修理好。

满怀期待地带着它进行了复原后第一卷的拍摄。

说实话，Rolleicord 的画质真的不敢太恭维，不知道是我拍摄的原因还是扫描的原因，总是达不到我心中应有的样子。特别是在看到网上 Rolleiflex 的照片，不免怀疑器材是否真的能导致那么大的差距。

总而言之，还是先把它带在身边，好好磨练下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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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在杭城周边探索到一处小众的游玩场地，位于余杭的长乐林场。

不得不说这个林场还是相当不错，有成片的竹林、整齐的树林，围绕着一个碧绿的水库，相比西湖拥挤的人潮更能体现出幽静闲散的氛围。

带上三脚架，也特地给自己构好图自拍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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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让人懵逼的事，就是福马卷的品控问题，单独这卷的底片与背纸在位置上可能有错位，导致前面有大段的浪费，而最后的一张只剩下一半。详见第一张图。

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便是曝光，没有测光表的情况下，想要准确地曝光还是有些难度，虽然因为胶片的特性问题在后期能挽回一部分，但是从扫描出来的直方图能直观地看到前期的曝光对画面的影响还是十分大的。

在电影《归来》里，因为父亲的关系，丹丹失去了成为芭蕾女主角的机会，年轻的丹丹将这一切都迁怒于父亲，一气之下，将家中所有父亲的相片都剪掉，以此想让这个家庭和父亲彻底断绝关系。

电影《归来》剧照

现代人想要和某个人彻底断绝关系，只需要将他的照片全部删掉，然后将所有社交平台上的联系方式彻底拉黑就足够了。其实说到底现代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并没有那么的紧密，而在过去，能在一起拍照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能一起拍许多照片，两个人的关系一定就是非常密切了。

在没有社交网络的年代，拍照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就算下定决心想要和一个人彻底的一刀两断，却也舍不得已经拍下的照片里的自己的样子。他们会怎么样拉黑对方？可能会不再联系，也可能会写一封正式的绝交信通知对方，但是对于一同留下的回忆，只能通过「销毁」对方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一起来看看过去的人是如何通过各种方式破坏旧照片来拉黑旧人的吧。

最常见的方式，应该就是这种剪去对方头像的方式了吧，简单暴力但是却很直接。

像这样在对方脸上戳上无数个洞洞或者用笔画花对方的脸的，虽然看起来狠心，但是在用力去戳照片上的对方的时候，自己的心一定也很痛吧，可能在心痛过去的友谊说不见就不见了，也可能在心痛自己怎么认识了这样的一个人。

虽然看起来有些好笑又有些幼稚，但是想起来一定会很心痛吧，毕竟曾经完整的记忆就这样被撕碎了，可能这一辈子都拼不回来了。

只能说过去的时间太慢，人和人之间的联系不像现在这样随意，现在人可能一句话不合自己的心意就把对方拉黑了，等过两天清醒了还会再加回来，绝交就像过家家一样。而在过去，一旦下定决心，可能真的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

因为从前，一切都很慢，时间却很快，一不留神，就是一辈子。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甜蜜的可能，因为那时拍照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方便随意，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随手拿出手机就能看到对方的照片，有的时候需要将照片上那个人的头像剪下来，放到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这样就能将心爱的 ta 紧紧贴近自己的胸口了。

肖像作品变得大受欢迎是因为它可以允许任何人都能够创建属于自己的形象的照片而无需像摄影术诞生之前需要花费大笔的资金才能够聘请画家来为自己做画像，否则只能抚镜端盆顾影自怜。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摄影师将人像摄影作为自己最主要的拍摄题材，并且拍摄出了一系列著名的人像作品，今天就来简单说一说二十世纪那些最有才华的人像摄影师，他们的作品不管在技术上还是艺术上，不管是在评论家严重，还是广大公众心中都受到高度的赞扬。

Sally Mann，美国摄影师，出生于1951年，早年曾获得Guggenheim摄影基金等奖项，2001年被Time评为美国最佳摄影师之一。

她的作品以她的孩子们的大幅黑白而闻名，虽然听起来不是那么有趣，不就是普通的晒娃嘛，但是让 Mann 的照片真正获得大众关注的是，他们的作品中的气氛总是介于欢快和沮丧之间，也同时暗示着青春和腐朽。

正因如此，她的作品才广泛受到争议，艺评家对 Mann 的儿童摄影更是充满义愤，抨击她制造美学化儿童性欲与暴力的意象。她们认为 Mann 以构图、曝光与冲印技术，戏剧性地捕捉儿童身体的诱惑性，展现亲子之间流动的爱欲幻想，并戏耍一些与伤害、甚至暴力有关的意象或影射。

但是也有很多人为 Mann 的作品辩护，认为她所拍摄的儿童形象只是以相机记录一些亲子之间有力量的情绪，而那些仅仅只看到剥削裸露儿童的人，才最应该被质疑。

虽然饱受争议，她的作品还是被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美国国家美术馆、波士顿美术博物馆、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等作为永久藏品收藏。

Photo by Sally Mann

Photo by Sally Mann

Photo by Sally Mann

Photo by Sally Mann

Photo by Sally Mann

Diane Arbus 是美国新纪实摄影最重要的旗手，对社会主流人物和边缘人的两面性在视觉上做了深入探索。

Arbus 生长在一个十分富有的美国犹太家庭里，和哥哥、妹妹三人，由各自的保姆带大，是个娇生惯养的温室花朵。然而这种无微不至的保护，却给她相当大的压力 。从35岁起，她转而投入到对所谓社会边缘人的研究中，试图表达从20世纪60年代一直延续到70年代美国人的反叛倾向、精神错乱和理想破灭，对社会主流人物和边缘人的两面性在视觉上做了深入探索。

在她的作品中，她从来不会惧怕近距离的观察人性，不管是它的美丽，它的瑕疵还是独特性都在她的作品中得到体现。

Photo by Diane Arbus

Photo by Diane Arbus

Photo by Diane Arbus

提起 Cynthia Sherman 的名字可能知道的人并不是太多，但是一说到她的天价照片，可就无人不晓了，她以自己作为自己照片中的主角的特点闻名于世，拍出了一系列无标题的照片，她常被女性主义一起当作讨论议题，但不自称为女性主义者。

1977年到1980年的成名系列作品《Complete Untitled Film Stills》中，共有69张照片，都能很明显的看出舍曼的风格，这些作品中舍曼扮演了B级电影女星或欧洲艺术电影女星等；此成名展在1997年由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重新展出，歌手玛丹娜是全额赞助者。即使是近期2003年的作品，舍曼依然维持一贯的风格，将自己扮成丑角，拍出戏剧味浓厚的摄影作品。

Photo by Cynthia Sherman

Photo by Cynthia Sherman

Photo by Cynthia Sherman

亚美尼亚裔加拿大摄影师 Yousuf Karsh 以高端客户的肖像照闻名，他的黑白肖像照片包括了很多具有传奇色彩的名人，像是爱因斯坦、丘吉尔、海明威、毕加索、格蕾丝凯莉等重量级名人。

在表现人物的时候，他除了关注人物的脸部，还特别注重手的作用，尤其是在拍摄那些经常运用双手来表达思想感情的政治家、音乐家、画家时，总是设法把人物的双手组织到画面中，进一步扩大和丰富肖像照片的表现力。

西方许多著名的艺术博物馆都设立专柜收藏 Karsh 的摄影作品。

Photo by Yousuf Karsh

Photo by Yousuf Karsh

Photo by Yousuf Karsh

Helmut Newton 是几大顶级时尚杂志的专用摄影师，他打破了时装摄影一贯文雅、端庄的风格，将时装摄影推到了刻划情欲的边缘，在其作品中，那些具有挑逗性的形象往往比她们展示的服装更为重要。实际上，正是 Helmut Newton 的作品激发了“色情时尚”这一词汇的产生。Helmut Newton 从不在意外界对他的误解、歪曲，有时反驳一两句，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不语。

Photo by Helmut Newton

Photo by Helmut Newton

Photo by Helmut Newton

说到当今世界上最为著名的人像摄影师，可能非 Annie Leibovitz 莫属了。

1980 年 12 月 8 日安妮在《滚石》为约翰·列侬拍摄封面肖像照，《滚石》要求为列侬独照，但列侬坚持和小野洋子共同登上杂志封面。于是就有了那张经典的列侬和洋子的合照，在拍下这张照片后五个小时，列侬被枪杀。

Photo by Annie Leibovitz

Photo by Annie Leibovitz

Photo by Annie Leibovitz

Photo by Annie Leibovitz

Photo by Annie Leibovitz

他的那句「如果你的照片拍的不够好，那是因为你靠的不够近。」更是被无数摄影师奉若座右铭，影响了无数人的拍照生涯。

而在前几天，网上有人分享了他当医生的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这一张看似普通的老照片，居然拍下了「Capa」死亡前在病床上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了 John Kiszely 的父亲在 1937 年西班牙内战时为一名女性伤者治病时的情形，当时他的父亲正在西班牙内战时期的国际纵队内。这个国际纵队可不得了，集结了当时世界上很多国家的志愿者以对抗西班牙民族主义者（法西斯势力），包括加缪、聂鲁达、海明威、乔治奥威尔以及毕加索等一系列在文艺界封神的人物。

研究老照片的朋友都知道，一般很多老照片都会在背面记录很多信息。在 John Kiszely 贴出来的照片背面中能够清楚的看到上面写着：「Mrs Frank Capa, Brunete」。

其实我们平时所熟知的 Robert Capa 原名 André Friedmann，Capa 并不是他本来的名字，而是由两个人共同创造出来的，甚至在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用 Capa 这一个名字共同发表摄影作品。

André Friedmann 作为一名出色的战地摄影记者，拍摄了包括西班牙内战、中国抗日战争、二战欧洲战场大量的前线照片，他的传奇自不用多说。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却是在 1935 年，遇见了他的灵魂伴侣，来自德国的 Gerta Pohorylle，她因为反对纳粹而来到了法国。Pohorylle 在遇见 Friedmann 后，成为了他的助手并同他学习摄影，然后他们顺理成章的相爱了。他亲切的称呼她「小金毛」。

Friedmann 镜头下的 Pohorylle

Friedmann 镜头下的 Pohorylle

这张著名的 Capa 的照片，就是由 Pohorylle 所拍摄的

一年后的 1936 年，Pohorylle 获得了她的第一个新闻摄影师资格，使她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报道战争前线的女性摄影记者。

在 Pohorylle 获得新闻摄影师资格后，她就和 Friedmann 一同设计了一个计划，为了让照片好卖一些，两个人编造了一个「传奇摄影师」的名字「Robert Capa」，将两人拍摄的照片以这个名义出售给远离欧洲战场的美国媒体。

Gerda Taro 拿着 Leica 拍照的照片，拍摄于 1937 年 7 月

CAPA 来自于 Friedmann 家乡布达佩斯的一个街道的名字，并且也是匈牙利语鲨鱼的意思，Friedmann 小时候的绰号。

在这期间，他俩一起拍摄了大量的关于西班牙内战的摄影作品。其中包括争议性最大的「The Falling Soldier」（倒下的士兵）。

The Falling Soldier by Robert Capa，1936

除了这张照片是否是摆拍的争议，另外由于在这一期间 Pohorylle 和 Friedmann 都共同使用 Robert Capa 这一艺名发表作品，因此还有媒体考证出这张照片可能是由 Gerta Pohorylle 所拍摄，不过这一说法没有得到证实。

不久之后，两人关系陷入低潮，Pohorylle 不再使用 Capa 这个名字发表作品，而是使用了新的名字 Gerda Taro，这个名字来源于瑞典著名女星葛丽泰嘉宝和日本艺术家 岡本 太郎（Tarō Okamoto），此后她的所有新闻照片均以 Photo Taro 名义发表。在 1937 年的一段时间里，她和卡帕会使用 Capa＆Taro 的名义发表 135 作品。

Capa＆Taro 的合照

回到上面那张照片背后所写的「Mrs Frank Capa, Brunete」，Frank Capa 来源于 Capa 这个名字的灵感来源之一，美国导演 Frank Capra，Mrs Frank Capa 意为 Capa 夫人，但是其实他俩并没有结婚，Capa 曾经向「小金毛」求婚，但是被拒绝了。Brunete 正是 Pohorylle 最后遇难的地方，当时她在一辆运载伤兵的车上，被另一辆失控的坦克撞倒受伤，在送去医院几天后离开人世。

Gerda Taro 在 Brunete 拍摄到的坦克车

Gerda Taro 在 Brunete 拍摄到最后的照片

而本来她计划在这次拍摄工作结束后就回到巴黎同 Robert Capa 会合。但是这一次，Capa 再也见不到他的「小金毛」。

Gerda Taro 的去世在法国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法国共产党把这位第一个死在战场上的女摄影师歌颂成反法西斯英雄，并为她举办了一个盛大的葬礼。

Gerda Taro 出事时为法国报纸 Ce Soire of Paris 拍摄，该报为 Gerda Taro 在封面刊登专辑哀悼。

之后，Robert Capa 的名字就只属于 Friedmann，随后，他来到中国采访，拍摄了抗日战争，他拍摄的照片在西方媒体报道之后，从某种程度上让美国以及全世界了解到了中国人民抗战到底的决心，赢得了民众的广泛支持。

中国士兵肖像 by Robert Capa，1938

1938 年，武汉会战时的最高军事会议 by Robert Capa

1938 年，台儿庄工事里的国军士兵 by Robert Capa

回到欧洲之后，拍摄了大量欧洲战场的照片，并于 1947 年在巴黎和亨利·布列松、威廉·凡德瓦特、大卫·西蒙以及乔治·罗杰建立了玛格南图片社。

D-Day，诺曼底登陆，by Robert Capa，1944

玛格南图片社部分创始人及成员，1957

1954 年 5 月 25 日，Capa 在越南采访第一次印支战争时，为了拍照误入雷区，踩中地雷被炸身亡，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往往看见撼动心灵的画面，总想拿出身边能捕抓此时此刻的工具，冻结此刻画面但又或许想延续着在未来得每个片刻，3×5 的影像尺寸框住画面一小角，是一张照片，若在照片中再次框住了画面，框住的景却变成一幅画，一幅随着时间改变而改变的画，这一刻的它与上一刻如此不同却又相近，框住后的世界长像是什么，它在哪，想像着100种可能的样子。

圆形拱窗后的世界，是哪? 幻想着拱窗后左右景像，框住的故事如何叙说。左右手指出90度形状，框住眼前景物，这，是你想要的吗? 该如何讲解属于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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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喜欢人们从很远的地方拍摄； 我不喜欢鬼鬼祟祟地偷拍。对我来说，近距离的接触很重要。我想展现每一个细节。—— Bruce Gilden

用「近距离街拍」闻名的摄影师Bruce Gilden，不同于其他街拍创作者喜欢带方便隐藏的小摄影机，他的风格比较狂放一点，直接走过去，拍下来，还大开闪光灯。这样勇猛的他，有一系列很闻名的作品，就是拍摄世界各地的「黑帮」，这系列黑帮摄影作品取名为“ tough guys “

我想拍摄很有意思的人

「黑社会」其实一直是一个感觉起来比较遥远的特殊族群，他们充满神秘感、自有一套生存法则、游走在阴暗与光亮之间的模糊地带，而且实在太难靠近，但透过Bruce Gilden 的摄影眼，我们得以观察到真实黑社会亲近的一面。

Bruce Gilden 本身就出生在黑帮家庭，他的父亲就是黑帮份子，他回忆父亲会抽着雪茄，小指头带着金戒指，这样强硬的父亲形象一直是他所欣赏的。这也是他会开始拍摄这系列作品的原因之一，「我喜欢这些家伙，他们就做他们自己，不会掩饰，我能跟他们相处的很好。」Bruce Gilden 说。

（拍摄1990 年代的日本黑社会，摄影师 Bruce Gilden 还叫黑帮老大摆动作。）

（他摄影里面的黑帮，并不是凶狠和邪恶的，反而有点趣味，是一群很有意思的群体，只是必须用另一种方式在这个社会上生活。）

他们信任我，如同我信任他们

在拍摄过程中，他也曾经遇过比较危险一点的情况，比方说，他曾经被韩国的黑帮挑衅，认为凭他的力量，根本不够格加入他们里面，但Bruce Gilden 知道在那个情况里该怎么进退，「很多人可能在这些情况会崩溃和害怕，但我跟他们相处很自然，我就是我，我信任他们，他们也会信任我。」他说。

（摄影师和老大和随从去野餐）

（这是为时尚杂志拍摄的画面，画面中两个男子都是真实的黑帮。）

我喜欢Bruce Gilden 的摄影是因为他不只是在「拍照」而已，他根本就在做一场社会调查，纪录着黑帮社会最真实的一面，里面有他们日常的打斗、冲突，但也有他们开心的野餐和喝酒，或是跟小女孩玩的画面。在那个我们以为天差地远的世界里，可能有许多的不同，但也意外的发现，我们和他们的共通点，也许比我们想像的更多。

摄影：Bruce Gil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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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自己，Esther Haase 说，她的生活就是用相机和这个世界一起跳舞。事实上，这位出生于不莱梅，工作在伦敦和汉堡之间的摄影师，最初的经历就是一名芭蕾舞者，从舞台上走下来，她拿起了相机。

All Image © Esther Haase

二十世纪最具影响力和争议性的史诗级摄影大师

他于1920年出生于柏林，在十二岁的时候，购入了人生中的第一台相机开始疯狂爱上摄影，甚至也无心于课业之上，与埃尔西·西蒙（Elsie Simon 是位著名的裸体摄影师）、开始了学徒关系。至此后开启了迈向大师的摄影之路，对于女体的执着崭露无遗，作品富有张力的怪异姿势，时常导入卖淫、性暴力、SM 等元素在作品之中。

Helmut Newton大多使用黑白摄影，是受到新闻摄影与法国新浪潮电影的风格影响，希望相片能聚焦人物与表现情感。

能成为大师的共同特点：当个与「大多数」不同的异类，坚持并放到最大，遇到伯乐后必将「炸了」全世界！

大师的基本盘一定要够有自己的风格，且多数必与主流背道而驰，所以大师之路的起点往往不是这么的顺遂，必须坚持至遇到伯乐为止，便能见到曙光。第一次发表在《Vogue》杂志的作品，就在当时造成轰动，充满戏剧性的光线，没有女人感性的柔弱面，反而满是孤傲与极度自信，视觉冲击相当具有张力，这张作品不管现在看、或过了数十年过后，必都能感到前卫时髦。

生涯最具代表的名作Big Nudes，也是首次刊登于《Vogue》France, Paris, 1981 的作品

时尚杂志御用摄影师作品最大特色：挑衅

他多年来为《PlayBoy花花公子》、《Marie-Claire美丽佳人》、《Harper's BAZAAR时尚芭莎》，《Elle》以及美国、意大利和德国版《Vogue》等杂志做出了贡献。他独特创立的挑衅风格，着实为整个时尚圈开启新的一页。

《Vogue》 Italia , 1997

1985年为Yves Saint Laurent 拍摄的形象照，后方画作为安迪沃荷作品

《White Women》白女人系列作品

「太真实」的事物往往会造成人的害怕，抨击声浪也伴随著名气而来

能有这般大胆具冲击的画面，你能想像是早在上世纪40年代就出现的吗？他打破了一贯典雅、端庄的时尚摄影，赤裸地呈现「情色与性」的摄影风格，这样真实地披露，引发了非常极端的两种评论，一是抨击他只是制造情色产物的亵渎者，另一方则是赞叹他是位跳脱框架、异于常规的超天才型摄影。

挑战时装圈还不够？他要将「情色」更全面的发展到极致！

于1971年时，在妻子的鼓励下，他减少与时装杂志的合作，开始拍摄女性吸烟、吞枪、自残、同性情欲等主题作品，甚至让她们身穿马甲、使用鞭子与铁链，营造SM情色场景。可想而知这多挑战当时人们对女性的刻板印象，也深深影响了女性主义者在社会运动中的定位。

《Vogue》Paris, 1976 《不眠夜Sleepless Nights》系列中的《鞍Saddle I》

晚期的他喜欢到处旅游，不信地在2006年于洛杉矶发生了一场车祸而辞世，享年八十四岁，结束了传奇摄影大师的一生。

资料取材：ALL-ART、LOUV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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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 1943 年的 Sory Sanlé 在他 17 岁的时候开始拍照，这年他的国家获得了独立，他成为了一名加纳摄影师的助手，并学会了使用 Rolleiflex 双反和冲洗他拍下的照片。

他骑在摩托车上记录这座城市，捕捉这座城市几个世纪以来的传统。

1960 年，Sory Sanlé 在 Bobo-Dioulasso 开设了自己的肖像摄影工作室，并给它取名为 Volta Photo，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他为许多当地人拍摄了肖像，在他的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传统与现代的结合。

All Image © Sory Sanlé

MonoVisions 黑白摄影比赛共有 12 个组别，每组的优胜者将会获得价值 5000 美元的奖品。

Anup Shah 的 Mara 系列作品获得了年度系列作品大奖，这套组照展现了肯尼亚的野生动物的日常。

“The Mara” by Anup Shah. Black & White Series of the Year 2017

Kars Tuinder 的拍摄非洲鱼市场的照片让他获得了年度单幅摄影作品大奖。

“Fishmarket Africa” by Kars Tuinder. Black & White Photo of the Year 2017

下面是各个组别的第一名获奖作品。

“Leap of Faith (Jump of the Wildebeest)” by Nicole Cambre. 自然和野生组第一名

“Woman + Wolf” by Melissa Amber & Ashley Nicole. 概念组第一名（组照）

“Camera's Faces” by Jean-François Cantrel. 肖像组第一名（组照）

“Snow Groomer – Pistenkatze” by Oliver Kussinger. 抽象组第一名

“Golden Egg” by Ewa Cwikla. 艺术组第一名

“Poseido Rough Voice” by Paolo Lazzarotti. 风景组第一名（组照）

“J'ai plus de souvenirs que si j'avais mille ans” by Pietro Baroni. 艺术组第一名（组照）

“Stairjogging. Hans-Jörg Aleff” 街头组第一名

“Mentawai Aboriginal” by Alexandrino Lei Airosa. 旅行组第一名（组照）

“Angele and Her Son” by Jeannette Gregori. 纪实摄影组第一名

想要欣赏更多作品，可以去 MonoVisions 的官方网站。

虽然是 SONY 举办的摄影比赛，但是他们并不限制器材。比赛分为专业组，公开组，青年组以及学生组。

下面就一起来欣赏今年入围的优秀作品吧。

参加者︰Robert Götzfried（德国）
组别：Architecture

参加者︰ebi（日本）
组别：Landscape & Nature

参加者︰Rumen Zografov（保加利亚）
组别：Landscape & Nature

参加者︰David Tee（马来西亚）
组别：Still Life

参加者︰Cecilia Davila de Lupi（秘鲁）
组别：Landscape & Nature

参加者︰Jorge Pimenta（葡萄牙）
组别：Enhanced

参加者︰Martin Stranka（捷克）
组别：Landscape & Nature

参加者︰Tomaso Rayneri（意大利）
组别：Motion

参加者︰Thomas Sweetman（英国）
组别：Landscape & Nature

参加者︰Riccardo Maria Mantero（意大利）
组别：Landscape & Nature

参加者︰ Azeezur Rahman Khan（孟加拉）
组别： Wildlife

参加者︰Dan Charity（英国）
组别：Landscape & Nature

参加者︰David Fedulov（俄罗斯）
组别：Still Life

参加者︰Mark Cornick（英国）
组别： Landscape & Nature

参加者︰Megan Isenberg（美国）
组别：Enhanced

参加者︰Falguni DE（印度）
组别：Travel

参加者︰Patrick Landstra（荷兰）
组别：Landscape & Nature

参加者︰ Joana Villar（葡萄牙）
组别：Landscape & Nature

参加者︰Filippo Bignolin（意大利）
组别：Enhanced

更多精彩作品，可以到官网欣赏：Sony World Photography Awards

他的作品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1972 年，《Modern Photography》杂志评选他为全球最顶级的 32 名摄影师之一。

下面这组照片，是他刚刚开始拍照时的 1950 年代到 1960 年代的作品，从他的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到那个年代的印记。

Great Britain

Lido,Venice 1959

Naples 1958

On a vaporetto, Venice, 1958

Ostia, Rome 1964

Sicily 1982

Untitled

Untitled

Untitled

Venice 1955-60

Venice 1958

Venice, 1963

Vincenza 1959

Via Creative BOOM